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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座历史文化名城的根基,不止于留存至今的古建筑、古街巷与文人墨客的传世篇章。真正支撑其千年不衰的,是与之相伴相生的产业——融入百姓日常、滋养城市血脉的经济命脉。没有产业的繁荣,城市如无源之水;没有产业的传承,历史如断线之珠。对于宁德而言,这一命脉便是天山茶。

茶脉宁德丨天山茶与宁德历史文化名城的千年共生

从唐代腊面贡茶到清代万里茶船,从茶盐古道的肩挑背扛到三都澳的帆影蔽日,天山茶不仅是一种物产,更是一部活态的产业史,一道贯穿千年、从未中断的城市发展主线。它奠定了宁德“山—城—海”的空间格局,熔铸了道释儒交融的城市精神,托举了宁德“东南名邑”的政治地位,更开启了传统古邑走向世界的海上茶叶之路。

“一叶天山茶,半部宁德史”——“半部”并非数学比例,而是对茶产业核心地位的文学化概括。本文所述“历史”,具体体现为四条深度交融的脉络:空间格局(茶脉划定城市生长边界)、精神气质(茶脉熔铸三教合流品格)、政治地位(茶脉托举区域中心声望)、开放品格(茶脉开启海上丝路征程)。天山茶的千年脉络,贯穿了宁德从唐代置县到当代发展的全过程。茶脉即城脉——读懂了天山茶,便读懂了宁德的全部。

一片茶叶,从霍童洞天“周回三千里”的云雾山峦中抽芽,在支提佛国的晨钟暮鼓里生长,循茶盐古道的石阶远行,随三都澳的万里风帆出海。它见证了宁德从山海聚落走向郡县治所,从宗教圣地跃升为海丝口岸,从传统邑城走向开放世界的千年历程。茶脉所至,城脉所兴。

茶脉宁德丨天山茶与宁德历史文化名城的千年共生

一、霍童洞天:茶脉划定宁德“山—城—海”的空间格局

要理解天山茶与宁德城市的关系,首先必须厘清一个核心概念——霍童洞天。这不是一座孤峰,而是一个“周回三千里”的广阔文化空间,是宁德全域的文化地理根基。茶脉首先划定的是空间格局:霍童洞天的自然禀赋决定了天山茶的品质基础,其“山—城—海”的立体结构直接塑造了宁德城市的生长边界与发展方向。

(一)洞天:周回三千里的文化空间

道教“三十六洞天”之说,首见于唐代司马承祯《天地宫府图》。其中“第一霍桐洞天”载:“周回三千里,名霍林洞天,在福州长溪县。”唐代杜光庭《洞天福地岳渎名山记》亦载:“霍童山,在长溪县,高三千丈,周回三千里。”明代万历《宁德县志》描述:“霍童山……其山绵亘深远,支提、龟山皆其支脉。”清乾隆《福宁府志》进一步确认:“其山磅礴数百里,北接政和,西连古田,南抵罗源,东至海。”

综合文献,霍童洞天的空间范围可界定为:核心区——霍童山本脉(今霍童镇),道教洞天核心,野生古茶树重要分布区;东翼——支提山,佛教圣地;南翼——龟山、旗山(包括第一旗山、展旗峰)、白马山山脉,天山绿茶核心产区;西南翼——白鹤岭—石壁岭,茶盐古道主通道;水脉——霍童溪,实现水陆转运。这一空间范围,恰恰就是宁德城市从山地向海洋延伸的地理边界。茶脉所覆盖的区域,就是宁德城市的生长腹地。

(二)天山茶区的自然生态禀赋

天山茶区地处鹫峰山脉入海缓冲带,海拔500至1400多米。气候属中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,年均气温自东向西从19.3℃降至13.9℃,年降水量从1616毫米增至2143毫米,形成“东暖西凉、东干西湿”的独特格局。这种显著的垂直气候差异,造就了天山茶丰富的风味层次——高山茶香高味醇,低山茶韵厚甘长。茶区常年云雾缭绕,昼夜温差显著,土壤有机质含量平均达2.45%。茶界泰斗张天福视察时题词:“天山绿茶,香味独珍。”

尤为珍贵的是,茶区保存多处野生古茶树群落。据1990年调查数据,霍童小坑大茶树树高6.4米,主干直径19厘米;姑娘坪乌坑一号苦茶树砍口留桩围径达121厘米,堪称华东最大古茶树。这些“活化石”是天山菜茶的祖先。正是这片适宜茶树生长的土地,吸引了先民在此定居、开垦、建城——茶脉先于城脉,城脉因茶脉而生。

茶脉宁德丨天山茶与宁德历史文化名城的千年共生

(三)从洞天到名城:茶脉如何划定城市边界

“周回三千里”的霍童洞天,是宁德城市发展的地理基础。其内在结构可概括为“山—城—海”三位一体:山区产茶——霍童洞天全域是天山茶核心产区;古城集散——宁德古城成为茶叶贸易枢纽;海港外销——三都澳为茶叶出口天然良港。唐代置县时,古城形成首重军事防御,但茶业的兴起使商贸功能日益突出,形成“城以茶兴”的互动。明清时期,茶路串联起从深山到海港的城乡肌理;近代开埠,三都澳因茶成为通商口岸。

天山茶的产区,就是宁德城市的生长空间;天山茶的流通线路,就是宁德城市的交通骨架;天山茶的市场网络,就是宁德城市的辐射范围。茶脉从山间延伸到海岸,划定了宁德从内陆腹地向海洋门户演进的千年轨迹。没有茶脉,宁德的城市空间将失去生长的方向。

二、道释儒交融:茶脉熔铸宁德“三教合流”的城市精神

宁德的城市气质,是道的自然、佛的慈悲、儒的礼敬。这一切,皆由天山茶熔铸而成。茶脉熔铸的是城市精神:道教、佛教、儒家三种文化在茶中交汇融合,塑造了宁德“道法自然、开放包容、崇文重礼”的独特品格。

(一)道教洞天:茶道合一与“道法自然”的城市灵魂

传说商周时期,丹丘子、霍桐真人在霍山修炼,以茶修真养性。他们或许是最早将茶叶从山野草木升华为精神媒介的人。三国吴时,葛玄“常炼丹于霍童峰数年不出”,茶是他炼丹时不可或缺的伴侣——以茶为饮,以茶入药。南朝齐梁间,陶弘景乘海舫来到霍童山,种茶炼丹,一住就是多年。他在《本草经集注》中写道:“苦荼,轻身换骨。”寥寥数字,道尽了茶与道家的深刻渊源。上述记载多出自后世道教典籍,缺乏同期信史佐证,但这些文化记忆深刻影响了当地茶文化的建构。

南宋道士白玉蟾游历旗山,留下诗句:“旗山高与白云齐,石磴盘纡万仞梯。天湖一勺仙人水,种得春茶满碧溪。”诗中的画面徐徐展开:云雾山间,采茶身影;山风拂过,茶香弥漫。道教“饮食自然”“气”的观念,至今仍深刻影响着宁德人的日常生活。当地百姓将食物分为“山土气”与“海土气”,认为茶、笋、草药这类“山土气”之物与人最为相宜,有补益之效。“道法自然”的理念,通过茶文化注入宁德的城市灵魂,使宁德成为一座崇尚自然、生态为本的城市。茶脉,让城市的呼吸与山水的韵律同步。

茶脉宁德丨天山茶与宁德历史文化名城的千年共生

(二)佛教圣地:禅茶一味与“开放包容”的人文底蕴

支提山与霍童山比肩而立,是闽东佛教圣地,素有“不到支提不为僧”之说。唐代,一位高丽僧人元表渡海入唐求法,辗转来到支提山那罗延岩修行。据韩国学者崔锡焕、朴现圭考证,他在支提山种茶、制茶、饮茶,将“支提茶”的种子和技艺传回了新罗(今韩国)。这是有据可考的天山茶最早的一次“出海”——茶叶尚未成为大宗商品,却已作为文化交流的使者,漂洋过海。

清乾隆年间,福宁知府李拔在《福宁府志》中写道:“茶,郡治俱有,佳者福鼎白琳、福安松罗,以宁德支提为最。”寥寥数语,将支提茶推至闽东茶叶榜首。明永乐皇帝赐支提山为“天下第一山”,此后支提茶的名声更加显赫。

“一龟二凤三支提”,闽东佛教名山序列中,龟山的僧人同样与茶结下不解之缘。相传他们在修行之余种茶制茶,以茶供佛、以茶待客,形成了“禅茶一味”的传统。佛教“慈悲为怀”“普度众生”的理念,通过茶文化融入宁德的日常:但凡有客进门,宁德人必先奉上一杯热茶。这杯茶里,有善意,有包容,有千年未变的淳朴民风。茶脉,让城市的心胸向世界敞开。

(三)儒家礼俗:“三才之敬”与“崇文重礼”的社会伦理

在宁德,茶被赋予“敬天地、敬祖先、敬宾客”的三重内涵,其背后是一套完整而深厚的传统祭祀仪轨。

每逢传统节庆与民俗祭祀,人们备以茶、酒、五果、五素、五壳(又有称五谷)、五荤,摆开供桌,点燃香烛,先敬献三杯茶:一杯敬天,一杯敬地,一杯敬人。三杯茶,对应“天、地、人”三才之道,承载着“敬天法祖、礼序人伦”的儒家精神。供品各有寓意:五果象征自然丰饶,五素代表清净供养,五壳(五谷)寓意五谷丰登,五荤与素菜相对,构成阴阳调和、荤素兼备的完整体系。茶与酒并列,茶为清,酒为醇,一清一醇,象征天地交泰、阴阳和合。供品的每一种选择,都蕴含着古人对自然、对生命、对秩序的深刻理解、感恩与敬畏。

采茶时节,茶农更要举行“开山祭茶”仪式。据民俗调查,他们备好供品,在山间茶园设坛焚香,敬献三杯新茶——一杯敬天,一杯敬他,一杯敬茶祖。这是人与自然的对话,是茶农对天地馈赠的感恩,更是代代相传的敬畏之心。仪式庄重肃穆,茶农们身着整洁衣裳,焚香祷告,祈求风调雨顺、茶叶丰收。

制茶同样讲究“天地人和”——采摘要应时节,杀青要凭火候,揉捻要有力道,每一步都是人与自然的配合。饮茶讲究“和敬清寂”,与儒家“中庸”“仁爱”的思想相呼应。“和敬清寂”的饮茶精神,与宁德人“宁可三日无食,不可一日无茶”的生活习惯相融合——茶,早已从山野饮品升华为日常礼序的载体。

《宁川茶脉》收录的《采茶歌》里唱道:“正月采茶是新年,手提花篮进茶园……”歌声从山间飘来,质朴真挚。茶脉,将儒家的礼序精神渗入城市的每一处日常,使宁德成为一座崇文重礼、感恩敬畏的历史文化名城。

(四)三教合流:茶脉如何整合多元文化

霍童洞天的道气、支提佛国的禅意、儒家礼俗的敬意,在天山茶中交融汇聚。道教赋予宁德道法自然、生态为本的城市灵魂;佛教赋予开放包容、向善向美的人文底蕴;儒家赋予崇文重礼、和睦淳朴的社会伦理。天山茶,让宁德成为一座有仙气、有禅心、有礼度的历史文化名城。茶脉,将三种不同的精神资源整合为统一的城市品格,这是宁德区别于其他城市的独特精神标识。没有茶脉,三教各自独立,难以熔铸为同一座城市的精神底色。

茶脉宁德丨天山茶与宁德历史文化名城的千年共生

三、贡茶千年:茶脉托举宁德“东南名邑”的政治地位

宁德要跻身国家历史文化名城,天山茶的千年贡茶史是最硬核的历史支撑。茶脉托举的是政治地位:从唐代腊面茶到清代天山绿茶,千年贡茶史使宁德从东南一隅跻身天下名邑,确立了宁德在闽东乃至福建茶业中的领先地位。

(一)唐代:腊面茶入贡,早于建茶的闽东名茶

唐代,宁德天山茶区已有茶叶生产。彼时宁德隶属福州,《新唐书·地理志》载:“福州贡腊面茶,盖建茶未盛前也。”据《三山志》等方志记载,福州所贡腊面茶,产地涵盖闽东长溪(即宁德前身),其“亦能采造”的记载,说明闽东茶区在建州北苑茶兴起之前,已是贡茶的重要产地。唐代贡茶制度的确立,标志着宁德茶业进入新阶段。闽东茶叶作为福州贡茶的重要组成部分,将这片土地的芳香送入了长安的朝堂。

(二)宋代:团饼茶的延续与支提茶的崭露头角

宋代,天山茶区延续团饼茶的传统。名茶“支提茶”开始崭露头角,名声渐起。支提茶的品质与支提山佛教的兴盛密切相关——寺院周边的茶园,僧人们精耕细作,以禅心制茶,茶中自有禅意。

(三)明代:芽茶定制入贡,朝廷钦定的城市声望

明洪武年间,贡茶制度迎来重大变革。洪武二十四年(1391年),朱元璋“废团饼、改散茶”,此后贡茶以芽茶为主。宁德茶区迅速适应,转而生产芽茶。万历《宁德县志》记载常贡品中有“芽茶”;《福宁州志》更详细记录了数量:“芽茶84斤12两,叶茶61斤13两。”这是关于宁德贡茶最具体的历史记录。明代芽茶入贡,标志着宁德茶业完成从团饼到散茶的转型,朝廷钦定的贡茶地位使宁德的城市声望大幅提升——一个东南小城,因茶而名动朝野。茶脉,让宁德从山海边缘走向帝国中心。

(四)清代:天山绿茶为贡品之冠,“以宁德支提为最”的权威定论

清代,天山绿茶进入鼎盛时期。乾隆版《宁德县志》描述了一幅生动的景象:“于今西乡……旷地遍植茶树,计茶所收,有春夏二季,年获息不让桑麻。”茶树漫山遍野,茶叶收入不亚于种桑养麻,茶业的繁荣可见一斑。约乾隆四十六年(1781年),天山绿茶正式成为贡品。咸丰、同治年间,天山绿茶更被列为福州花茶的高级茶坯,市场需求旺盛。

明嘉靖十七年版《宁德县志》记载:“茶--西路各乡多有,支提为佳”。福宁知府李拔在《福宁府志》中又给出了一个权威定论:“茶,郡治俱有,佳者福鼎白琳、福安松罗,以宁德支提为最。”一句话,将支提茶推至闽东茶业的巅峰。这一评价确立了宁德在闽东茶业中的领先地位,宁德因茶而成为区域中心。茶脉,将宁德托举为东南名邑。

(五)贡茶史对宁德城市地位的影响

千年贡茶史,给宁德带来了什么?首先是名望——宁德因贡茶而名扬天下,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东南小城,走进了全国视野。其次是建设——明清时期,宁德城内建有贡茶仓库、茶叶工场、茶商会馆,商贾云集,市井繁华。再次是带动——茶叶包装需要竹木加工,茶叶运输催生物流行业,茶叶贸易促进金融发展,一业兴而百业旺。茶脉,将宁德从一个普通山区县城,托举为天下闻名的贡茶产地、区域政治经济中心。没有茶脉,宁德的“东南名邑”地位便无从谈起。

茶脉宁德丨天山茶与宁德历史文化名城的千年共生

四、海上茶路:茶脉开启宁德“内陆—口岸—海丝”的开放进程

宁德的开放史,就是天山茶的出海史。茶脉开启的是开放进程:天山茶通过茶盐古道和三都澳海港,极大地推动了宁德从内陆山区县城向对外贸易港口城市的转变,奠定了宁德在海上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地位。

(一)茶盐古道:担客的脚印铺成的路

在公路、铁路出现之前,宁德的山海之间靠什么连接?答案是一条条由脚板踩出来的茶盐古道。这些古道以白鹤岭、石壁岭、鞠多岭、华严岭、天湖岭等陆路干线与霍童溪水运系统为核心骨架,构建起山海贯通的立体交通网络,被后人合称为“五岭一溪”(“五岭”在不同文献中指代略有差异,除上述五岭外,亦有将白鹤岭单独列出的说法,本文采用民间较通行的概括)。

白鹤岭连接福州港与三都澳,是闽东北通向海洋的门户;石壁岭向西深入古田、屏南;鞠多岭纵贯南北,连接天山茶区与外部市场;华严岭通向支提山茶区;天湖岭沟通茶区腹地;霍童溪则是水路动脉,汇聚各条陆路线路,实现“陆路挑运—水路转运”的无缝衔接。

古道上最活跃的身影,是被称为“担客”的专业运输群体。他们肩挑背扛,日夜兼程,将山区的茶叶一担担挑往沿海,又将海盐一担担挑回山区。一条扁担,两只箩筐,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。脚底板磨出了厚茧,肩膀压出了深深的凹痕,但他们从未停下脚步。沿线的“十里一铺、三十里一店”,为他们提供食宿和歇脚服务。据调查,清末至民国中后期,宁德县共有茶庄、茶行、茶栈等100余家,其中洋中镇21家居首,霍童镇13家次之。茶脉,打通了宁德从深山到海港的物流通道,将分散的城乡串联成一个有机的经济整体。没有茶脉,宁德的山海资源将永远隔绝。

(二)三都澳开埠:福海关与海上茶叶之路

三都澳,被郭沫若誉为“三都良港举世无,水深湾阔似天湖”的天然良港,是中国近代东南“海上茶叶之路”的起点。光绪二十四年(1898年)5月8日,清政府在此设立“福海关”。据福建省档案馆藏《福海关档案》记载,1900至1920年代的高峰期,茶叶出口货值最高时占港口总值的98%,占全省茶叶出口量的70%左右。也就是说,几乎每十艘出港的货船中,就有九艘装满了茶叶。

天山绿茶、坦洋工夫、白琳工夫……这些闽东名茶从三都澳启航,远销英、俄、美及东南亚各国。码头上,茶箱堆叠如山,搬运工扛着茶箱来来往往,汗水浸透了衣衫。帆船升起风帆,满载着宁德的茶叶,驶向大洋彼岸。

三都澳开埠,极大地推动了宁德从内陆山区县城向对外贸易港口城市的转变。外国商人、传教士等涌入,带来了新的思想观念和生活方式。古城出现了洋行、教堂、医院、学校等新式建筑。宁德人的眼界被打开,世界不再是遥远的传说,而是实实在在的贸易伙伴。茶脉,将宁德从中国的内陆推向世界的舞台。没有茶脉,三都澳的良港优势将长期沉睡。

(三)海上茶叶之路塑造的开放品格

海上茶叶之路的繁荣,为宁德带来了滚滚白银。茶商积累巨额财富,在城内修建宅院、祠堂、书院。一批批宁德子弟得以读书、经商、远行。对外贸易开拓了宁德人的眼界,形成了开放包容的城市文化。茶脉,塑造了宁德开放、包容、进取的城市品格。作为近代海上茶叶之路的核心起点,宁德在中国对外贸易史上占有重要地位。没有茶脉,宁德将长期封闭于山海之间,无法奠定今日的开放格局。

五、名城的当代传承:茶脉从历史走向未来

天山茶文化遗产正在通过保护、传承、活化、发展的递进路径,从历史走向未来,成为宁德申报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最鲜活的核心物证。茶脉,不仅属于过去,更指向未来。

(一)名城申报:茶脉的历史底色

2025年12月,宁德召开申报动员大会;2026年2月,福建省人民政府正式批复宁德为省级历史文化名城;即将申请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。从唐代贡茶记载到清代茶庄遗存,从茶盐古道到海上茶路,天山茶的千年文脉为名城申报提供了坚实的学术支撑。没有茶脉,宁德的千年历史就缺少了一条贯穿始终的主线。

(二)遗产活化:让沉睡的茶脉苏醒

今天,当人们漫步在修复后的白鹤岭、石壁岭古道,脚下的石阶已被无数挑夫的脚步磨得光滑。路边的古茶树依然枝繁叶茂,仿佛在诉说着百年前的故事。蕉城区将茶文化遗产纳入名城保护体系:对章后村等传统茶村的古茶园及历史建筑挂牌保护;对霍童“兰成”、猴盾“震昌号”等茶庄、茶商旧址开展保护性修缮。同时,积极推动万里茶道申遗,建设天山茶文化体验馆,每年举办“天山茶文化节”。茶脉的物理遗存,正在从沉睡中苏醒,重新进入公众视野。茶脉的活化,让城市的历史变得可触摸、可感知。

(三)非遗传承:技艺在,城市的魂就在

2025年,“天山绿茶制作技艺(蕉城)”列入宁德市第八批市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。在霍童、赤溪镇的传习所里,老茶农手把手教年轻人炒茶。铁锅烧热,茶叶入锅,手掌翻飞之间,茶香四溢。一锅茶,一双手,一份坚守了千百年的手艺,就这样一代代传承下去。高校也开设了茶文化选修课程,让更多的年轻人了解茶、爱上茶。茶脉的活态传承,确保了宁德的城市精神不会断裂。技艺在,城市的魂就在。

(四)茶旅融合:茶脉焕发新生

如今,游客可以沿着茶盐古道徒步,在霍童溪边品茶,在支提山体验“禅茶一味”。茶园观光步道、茶文化体验民宿、采茶制茶体验等项目,吸引着越来越多的游客。2025年,蕉城区漫山茶园13.3万亩,年产茶叶8657吨,全产业链总产值突破46亿元。“天山绿茶”的品牌价值已达35.55亿元。茶脉,正在成为宁德乡村振兴和城市发展的新引擎。

(五)未来之路:从“因茶而名”到“以茶兴城”

站在省级历史文化名城的新起点,宁德正面临从“因茶而名”到“以茶兴城”的历史性转型。千年茶脉赋予宁德名城的底蕴,当代的使命是以茶为媒,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。茶脉,不仅是宁德的历史记忆,更是宁德的未来方向。

结语:茶脉即城脉

回望千年,脉络清晰:

茶脉划定了空间格局——霍童洞天“周回三千里”的自然文化空间,孕育了天山茶的卓越品质。山产茶,城聚茶,港运茶——茶脉从山间延伸到海岸,划定了宁德从内陆腹地向海洋门户演进的轨迹。

茶脉熔铸了城市精神——道教的自然、佛教的慈悲、儒家的礼敬,在一杯茶中相遇相融。宁德因此成为一座有仙气、有禅心、有礼度的城市。

茶脉托举了政治地位——从唐代腊面茶到清代天山绿茶,千年贡茶史让宁德从东南一隅跻身天下名邑。

茶脉开启了开放进程——从茶盐古道到三都澳福海关,天山茶将宁德从内陆山区县城推向世界舞台。

茶脉指向了未来之路——从遗产保护到非遗传承,从茶旅融合到品牌建设,千年茶脉正在走向未来。

天山茶,是宁德申报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最独特、最连续、最鲜活的核心物证。茶脉即城脉——读懂了天山茶,就读懂了宁德的山水格局、精神气质、政治地位、开放品格与千年文脉。

一叶天山茶,半部宁德史。它是自然的馈赠——那片“周回三千里”的霍童洞天,给予了它生长的沃土;它是宗教的灵芽——道教的自然、佛教的慈悲、儒家的礼敬,都在这一片叶子中交融;它是皇家的贡物——千年贡茶史托起了宁德的城市声望;它是商贸的舟楫——从茶盐古道到三都澳福海关,天山茶让宁德走向世界;它是百姓的生计——一代代茶农、茶商、茶工的奋斗,成就了宁德的繁荣;它是城市的根脉——从古城的聚落到当代的名城建设,天山茶始终是宁德最深层的文化基因。

这一片叶子,从过去到现在,自始至终都在诉说:宁德因茶而名、因茶而兴、因茶而盛。

站在新的历史起点,以茶为媒,传承千年文脉;以文铸城,谱写时代新篇。

(黄尚晃/文 图片由作者提供)

参考文献

[1]〔唐〕司马承祯.《天地宫府图》.见《道藏》第22册.文物出版社、上海书店、天津古籍出版社,1988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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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3]浙江大学CARD农业品牌研究中心.《2025中国茶叶区域公用品牌价值评估报告》[R].2025.

责任编辑:赵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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